/有的放矢/

（小小说）

家庭“主旋律”
 
文//王雪梅

先生又要换工作了，这已是第三次了。
“哎，干得好好的，怎么又要换啊？”晚饭的时候我问他。
“昨儿刚贴的通知，下个月中午饭要扣钱了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一百二。” 
“120就120吧，平均下来一顿也就5块钱。”
“什么好饭啊，土豆、白菜、萝卜，外加一勺糙米饭就扣我5块钱，太亏了。”
“那回来吃？反正离家也不远。”
“回来吃——算了，又得添米又得加菜，还得费你的事儿，回头你再少写两篇稿子，白白损失一笔稿费，不合适。”我苦笑了一声，怎么忘了他是个精打细算的成本会计了呢？一时无话，只听见“咯吱，咯吱”的咀嚼声。
“哎，下次咱还是去早市买菜吧？”我终于打败了嘴里的那根老芹菜，腾出了嘴巴。
“下班时买能便宜三分之一呢。”
“可好好的菜全都成二等残废了，不是缺胳膊少腿儿，就是风干成了‘菜干儿’，像这芹菜都有点冻了，又那么多筋——”
“那叫‘粗纤维’清肠的，还省得你喝什么肠润茶了呢，快吃吧。”
“我快得起来吗，我。”
“你说什么呢？”
“我说你都快赶上你的偶像了！”
“谁？”
“葛朗台呀！”
二
家里都快成垃圾转运站了。阳台上堆满了“葛”先生的宝贝：空油桶、饮料瓶、叮铛作响的易拉罐儿、“光荣退休”的牛奶箱、香皂盒、止咳糖浆的空瓶子，还有那些不知从哪淘来的脏兮兮、臭烘烘的旧报纸、废杂志、锈迹斑斑的铁丝头儿、烂铁钉、一大把红的、绿的、蓝的沾着菜叶儿、流着浑汤儿的塑料购物袋……脚都没地儿放了。
 “哎，刷碗水往哪倒啊？”我朝厅里探了探头。
“绿的那个。”他头也不抬地说，右手还在计算器上“噼里啪啦”地忙乎着，又不知在算什么呢。角落里并排放着三个桶，他说过好多次了，我总是忘：绿色塑料桶是放洗碗的油污水，预备冲马桶的；红色的那个放洗菜的稍微干净些的水，擦地用；还有一个白色搪瓷的……嗯？味儿不太对啊，酸臭酸臭的。
“淘米水该处理了吧，都熏人了。”我捏着鼻子好心地提醒他。“噢……那个啊，还留着浇花呢。”浇花？我看一眼那个表面浮着一层细碎泡沫的桶，又转过头来看了看窗台上的三盆花：一盆仙人指、一盆仙人掌，还有一盆呢？——仙人球！指望这三位“仙人”吃掉那一桶水？嗯，有点儿难度。我无奈地摇摇头，擦干手上的水，走出了这个味道独特的“工作室”。 这个地方在下文中没有体现出来“省钱”的结果是什么？这样就是为了挣几个小钱省几个小钱？能挣多少钱？对家庭的开支贡献是多大？
“算什么呢？”
“快过年了，我算算能给双方父母多少钱？”
“都快过年了？这么快！”我翻了翻日历，没错，就是下个星期天，2月14日——大年初一。我心里一动。
“情人节，咱怎么过呀？”我不动声色地问。
“呃？”他终于抬起了头，沉思似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，显然是没有料到我会有此一问。在他那些周密、细致而又详细的1、2、3、4、5条里肯定是没有这个“洋”节吧？
“嗯……咱俩，不能算‘情人’了吧？”看来，那片刻的停留还是真管用，总算是应付过去了。只是本来不大的眼睛成了两条线，只能看到长长的睫毛在镜片的后面微颤着，脸上却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矛盾表情。
“啊，呸——” 本来不打算啐他的，没忍住。
“哎哟，脸还红了？逗你呢，你看，咱领‘营业执照’这都快一年了，我还以为……得得得，你想过，那咱就过，说吧，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我要——蓝色妖姬！”既然让我挑，我可得好好宰宰他，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多的，过了这个村再找那个店儿可就难了。
“我说，咱换个别的吧，大过年的，要个蓝色妖精——”
“什么，‘蓝色妖精’啊，成心的吧，你。”我抓起手边一个玩具小熊气急败坏地朝他扔了过去。
三
我站在阳台上，探出大半个身子，费力地朝楼下张望，“葛”先生连个人影儿都没有。小区里倒是四处充溢着春节的喜庆气息：吊钱儿、窗花、对联、一串一串彩色的灯泡，给灰蒙蒙的楼房化上了活泼的属于7、8岁小女孩儿的夸张的浓妆，看上去，既滑稽又可爱；一阵风吹过，地上那些还未来得及清扫的鞭炮的碎屑，像一只只五彩斑斓的蝴蝶，不厌其烦地做着起飞降落的游戏……
“老婆，我回来了。”
嗯？回来啦？也许我太出神儿了，竟没看着。
“哎，来啦！”我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儿着迎了出来。他正在开冰箱，手上是一捆再寻常不过的绿色植物——韭菜。
“花呢？”
“花？嗨，蓝不拉基的多难看！快包饺子吧，别耽误了正事儿！”
“你——”我不禁有些气噎，太气人了，我一步上前“我叫你包——”
“哎，老婆，老婆，手下留情，这可是‘宝贝’6块钱一斤呢！”他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把那‘宝贝’高高举过了头顶。我恼羞成怒地做着最后的挣扎，他——1米86，我——1米62，没戏！灰溜溜地败下阵来，赌气似的把自己狠狠地扔在床上，“砰”的一声！哼，看谁心疼吧！什么？你当是心疼我？
“老婆，你就不能轻点儿，床都快塌了！”瞧，真没劲！
“真生气了？瞧你那小心眼样儿吧，给，给，给，还想给你个惊喜呢，一点儿也不配合。”
“怎么是红的？出尔反尔！”我抬手抢了过来。
“嘿！拿来，拿来，白给的馒头还嫌黑！”
“没门儿！藏哪了，你？袖口？”
“你也太没创意了吧？”
“哪儿？”
“笨！一进门儿不就说了吗，手下留情？”
“哼！”我翻身下床把花插入事先准备好的花瓶，唉，本来是为‘妖姬’准备的。算了，苍蝇再小也是块肉啊！
“又是‘一心一意’？”问他。
“那是，结婚了嘛，更得严格要求自己。”
“结婚——那该买99朵啊，天长地久。”我成心怄他。
“炒着吃？”他嬉皮笑脸地瞥我一眼，出去了。回来时，手上多了一根儿韭菜，有点儿得意：“给，天长地久，能——吃，真的。”
“抠门儿！”
“不懂了吧，这在我们专业上叫做‘利益最大化’。”
“快别提你那‘守财奴’专业了吧。”
“哎，‘文艺女中年’，韭菜的学名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学名？春韭？香韭？大不了就是个韭菜呗，还能叫成花呀？”我白了他一眼。
“花，倒不是，是草——起阳草，补肾壮阳，是平民的伟哥……”
“还伟哥呢，净瞎掰。”
“不信？”他凑到我耳边：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……”
“啊——”
“王雪梅，你又要人身攻击啊。”他飞快地抓起手边的报纸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脸上，好象早已猜出我下一步要做什么，所谓的未卜先知，就是他现在的样子吧？报纸在他与我之间形成了一个屏障，我看不到他的脸，却看到这个“屏障”在他的手中大幅度的抖动着，不用看也能猜得到他那副幸灾乐祸、得意非凡的表情了…… 这个结尾在小说里就显得有些平淡了，结婚后的第一年的情人节就这样过去了，没有令人感动的地方？爱人的抠门和对爱情的体味其实这是两回事情，不要非得弄在一起来表达，爱人既然真正真心地爱“我”，难道连制造一个喜庆氛围的大方都没有？还整天地吃糠咽菜的，婚姻的幸福真正体现在哪里呢？现实中的真实和小说里的真实是两回事，不要混为一谈，要学会把生活中的细节组合，扭曲，嫁接成新的小说细节，这是写作的基本功之一。
“葛”先生的情人节就这么样过去了，用一句话来概括，那就是：健康、低碳，还有更重要的一点——省钱啊！这，就是我们家的“主旋律”。
 
姓名：王雪梅   学习编号：100315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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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浩点评：
小说生活化的味道挺浓的，语言生活化，读起来具有很不错的亲和力。
这篇文章定位是小说，但是，我读后总是觉得像散文，有散文的味道，尤其是最后那一段的内容，总揽全文就更像散文了。文章中记录了夫妻生活中的几个细节，写得轻松幽默，整体的色彩营造的还是不错。我读完小说之后，心里就是有个疑问，爱人这样省钱抠门，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？只是成本会计的工作惯性？这样说恐怕难以让读者相信这样的观点。对于一个刚结婚一年的新婚夫妇来说，爱人这样的做法未免令人无法理解，为了省几个小钱至于这样吗？把屋里弄得像个垃圾堆，味道难闻，“我”居然还能够忍受？这一点就有些令人费解，从逻辑上说，这不够真实可信。比如说：爱人这样做是为了攒钱，攒钱是为了即将出生的小宝宝，小宝宝出生后要花很多的钱，爱人宁可自己苦点，也不要“我”受苦，让“我”吃好的喝好的，我们吃饭分出了等级，这让“我”于心不忍。还有，家里不能整的像个垃圾堆，可以放到外面的一个角落里堆放起来，家里要弄得干净整洁，这样才有利于准妈妈和宝宝的健康成长？刚结婚的人还有浪漫的余温呢，爱人不能过于抠门，这里面就有个“心计”的问题。爱人答应了买花，回来后没有花，“我”有些生气了，半小时后，门铃响了，一个漂亮的男孩送花来了，蓝色妖姬，很美。就一支，280元。“我”高兴之余，有点心疼起来，责备爱人。爱人却说，和我们的爱情比起来，这点钱算什么呢？我感动的一塌糊涂。这样的结尾，或许会更加具有可读性吧。